學拳之程
杜素月
民國84年初,通霄發電廠有位同事聊天時說起想學氣功,回家和發標提這事,他說記得有一位同事曾說過,在頭份義民廟練太極拳,於是和祖寬兄約好讓我們帶朋友去參觀。參觀那一天,正好是義民廟第二期學員的結業式,很多人很熱鬧,還有簡單的雞尾酒會,感覺這些人還處得蠻好的。我的同事爽約未到,我們夫妻倆觀賞了他們的拳架演練後,祖寬兄問:想不想學太極拳?我們倆就如此因緣際會、誤打誤撞的加入了太極拳班。當時是廖志明師兄帶班,幫忙的助教有鍾元水、陳榮茂、陳銘焜、侯惠真、劉燕鳳等人。
練拳之前,我們是長年游泳的運動家庭,我自己也有十多年長泳的時間。學太極拳的前半年,我未能適應這種慢吞吞且毫無運動感覺的運動,好幾次我都要放棄了,發標押著我繼續練下去;這中間偶爾志明兄會改我的拳架動作,其他人似都視若未睹,有一次我向祖寬兄說:奇怪,為什麼沒人改我?他還說,你打的好啊!我心裡想:太極拳如果只是這樣,有什麼可學的!對太極拳,我心存觀望。
學拳之因
民國85年初,祖寬兄邀我們入門,發標一口答應且報名夫妻兩個,我心裡嘀咕著:「練這種拳對我哪有幫助?」當時身體狀況不算好,因為每天做長時間且大量的閱讀,眼睛變得不太好,常犯頭疼。頭痛起來的話,一定要三天才會好,那種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會怕。頭痛發作時,心情的不好是必然的,更糟的是下班回來只能躲被窩睡覺,什麼家事、老公、孩子都管不了。常常勉強自己拖著腫脹的腦袋去游泳,因為這時只有游泳能治頭痛。
入門後的初始,常常還老大不願意的去上課,漸漸地與先進的師兄、師姐聊開後,我對自己說:試試看,他們說的可能嗎?包括什麼氣遍週身、通任督二脈、九轉玄功等等。
真正改變看法,是在公公接受老師治療的那段日子,常要接送老師、師母在竹東、林口之間,有滿長的時間可與老師在車上談天,做思想上的接收改造。接觸古老的、古典的東西最是我的致命,只要我覺得寶貴,就會傾所有的投入,老師一再的提起「先師的思路」、「五絕老人」與拜師學練等的經歷,或許太極拳真有神奇,吸引我對太極拳思圖做一些努力。
根據向老師請教而得的書單,開始時是囫圇吞棗的吸收,漸漸與大翁師兄、萬壽師兄、天驥師兄熟了,就所讀所聽所練不了解的一一去請教釐清、追根究底,才知道太極拳不簡不易,急不得也急不來。尤其大翁師兄不厭不煩,長時間的被我騷擾,課後閒暇不是電話就是拖著他不放。萬壽師兄和莊師姐讓我感受到學佛學道之人的真性情,常使我感動不已。這樣回想起來,健康是第二個動機,好奇才是學拳的原動力。
學拳之盼
一路走來,學拳也有九年了,起起落落高高低低的練拳心情,在今年暑假徵得所長同意寫太極拳論文後,有另一番轉變,學拳態度自不同以往。當初決定重回校園與小我十幾廿歲的娃兒一起奮鬥,十有八九來自於職場的不得意,思改變換心情。另外一小部份才是想圓我多年來的夢。
研一的表現讓許多老師稱許,稍為平衡職場的不如意,生活重心改變,也讓我無暇管好事者的興風作浪,著實為平淡的中年創一個高峰。當詢問第一位盼能收我為徒的教授,「我可不可以寫太極拳」論文時,我仍記得他以輕蔑的眼神看了一下遠方,然後淡淡的說:「太極拳是民俗雜技,不是民俗藝術。」納悶不已,明明師爺說,太極拳是近於道、游於藝,太極拳怎麼不是藝術?不服氣,又去找第二位老教授,這次更慘,被他臭罵一頓。老教授是國內知名度、地位都相當崇高的學者、藝術家,他瞪著大眼睛,很大聲的反問我:「太極拳是藝術嗎?太極拳是藝術,那柔道是不是藝術?相撲是不是藝術?藝術是什麼,你搞不清楚嗎!」我不知該如何以對,呆在那兒。老教授繼續說:「寫太極拳會害了你自己,也會害台北大學民俗所,太極拳是不是藝術,台北大學都搞不清楚嗎!」
事後,我和發標、群超師兄做過討論,也找思量師兄談過,最後決定請所長認定。所長聽我說要寫太極拳,滿口答應的說:「很好啊,開頭寫一些太極拳的源流發展,不要超過百分之廿,接下來可以探討為什麼那麼多人迷戀太極拳,迷人之處在哪、、、」於是乎,辛苦奮戰的太極拳終得超生。又為了無人能指導,困擾無解,最後還是找所長,親愛的所長對我寬懷大量,又開放讓我找休閒運動管理系的系主任掛名指導,由群超師兄實際指導論文寫作。
「師爺說太極拳是文人拳,那麼文人拳應該如何修練?」,我相信淵博的學識,尤其在傳統儒家思想、出世的道家、慈慧的佛家等的修養是必備的,除此之外總覺得還少了些甚麼,似乎少了一份悠悠然的瀟灑、一份深沉的了然於心。「文人拳」由字面上看,就是讀書人練的拳,現代讀書人表現的太極拳應該如何?是否不同於師爺的太極拳?看過無數外場的學員和門內的師兄姐,充斥著的仍是一般世俗的價值觀-「求贏」。太極拳終極就是要贏,可是修練的過程該如何?
看傳統智慧的淪喪,再看校園裡的芸芸眾生,更覺扼腕。如果順利取得學位,我希望能有回到校園教拳、教傳統藝術的機會,試圖以師爺的「文人拳」,重塑讀書人新象,也重建一般人對「太極拳」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