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拳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之探討

謝進富

在張三丰祖師太極拳論的首句為「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它究竟有何重要？究竟是甚麼原因被放在拳論的首句？是值得深入探討的。

先從易經探討。太極一詞取自易經，「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即陰陽)，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生生之謂易，易，太極也」、「一陰一陽之謂道(易)，易，太極也」。易的由來是：「古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可知易是道法自然之作。易經繫辭曰：「剛柔相推而生變化」、「剛柔相推，變化其中矣」、「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下之文」、、、等等，多數篇章都在探討天道、地道以及人道的變化。且易之字義便是變化的意思，因此易經可說是講變易的哲學。也是了解、掌握變易的學問。再以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人法地原則來論。易經說卦傳曰：「坤，地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坤卦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卦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清楚顯示君子掌握變易的原則，是先柔後剛(這個剛是一個整體一致的一)、至靜、後得(如太極拳的後人發，先人至)、並順承天之自然。

太極拳是承襲太極義理的武術，因此它是極注重變的因素及應變的通達順暢自然。另從人類的生理機能來說，人的感應能力來自神經系統及行為習慣等，由感知到應變是否及時及適當，雖和每個人之感應能力有關，但輕靈(靈敏)是必要指標之一，亦可說變的基本原則之一是輕靈。輕靈的效能是阻力的減少及能量損耗的降低，換句話說也就是己身不受力，及轉換效率和靈敏度的提昇。輕靈的前提是鬆柔，鄭宗師曼青先生畢生致力提倡的鬆淨自然與不動手，就是透過鬆柔與不動手達到輕靈及減少動能之損耗。「一舉動」是變的開始，因此周身俱要輕靈，是以我之輕靈變動方能感知對方之遲滯。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擺在拳經之起始代表其在太極拳的重要性，它為甚麼重要？是因為太極拳與所有武術或者運動不同的地方，在於其它武術或是運動都強調力量、強調穩重，而太極拳卻是強調不用力、強調輕靈；所有的武術或運動都是在消耗身體能量，而太極拳卻是主張儲存能量。輕靈的目的是要在練拳的過程中盡量的減少身體能量的消耗、減少運動傷害、增進行氣的機能及動作的靈活度等等。在武術應用來說：是促進聽勁及懂勁的階梯，惟有自身常保輕靈，方能在與人互動的過程中察覺對方在筋脈膜膈的微小變化，並作出有效的應變；在接勁時，輕靈即能減少己方能量的消耗，較少阻力的達成陰陽相濟的平衡狀態，也就能更完整的接牢對方來勁；在化勁時，輕靈能無阻滯的、也就是不太消耗能量的走化對方來勁，使對方的感知系統來不及反應而落空；在發勁時，由於我之輕靈使對方來不及反應而落空，亦由於輕靈使能量不浪費，同時由於陰陽相生相濟的轉換，使對方的來勁毫無阻滯，毫不打折的返還到對方身上，這也就是四兩撥千斤、發勁如放箭的涵意。

以生理健康來說，若身體輕靈即代表身體各方面都能鬆柔的，也代表這個身體機能是年輕的，更代表是健康的。同時若要保持周身的輕靈便需要周身都是健康的，而時時保持輕靈的身體就是促進健康之道，拳經有句「壽人曰柔」即是透過鬆柔的運動，保持身體的輕靈鬆柔而達到健康，進而達到長壽的目的。

一舉動是身體的始動，也代表太極之始動。而太極始動、陰陽驟分之際，在身體是虛實的始分，以太極拳來說，無論是預備式的開始，或其它任何太極拳、太極劍動作、太極功法的開始。此時，身體都必須要分清虛實、不頂不抗、不用拙力，才能達到輕靈，而周身處處虛實分清、不頂不抗，身體才可做到處處輕靈，所以周身俱要輕靈亦同時需要周身俱要分清虛實。分清虛實需要訓練感應能力的敏銳，因感應能力和人體的神經系統有關。身體輕靈鬆淨，可使精神明朗，腦中樞靈明，有助神經系統的敏銳，從而更促進分清虛實的感應能力，從之成為良性循環。太極拳所注重的聽勁，其最根本的基礎就是分清虛實的感應能力。也就是說，一舉動周身俱要輕靈是練習培養聽勁懂勁的根本之一。是我們學習太極拳不能忽視的。

老子道德經曰：「天下莫柔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水是萬物中最輕靈、最柔順的代表。水已存在億萬年，人也存在百萬年，到今天是有很多人聽過弱之勝強，柔之勝剛之理，但能相信而且篤行輕靈以弱之勝強，柔之勝剛者，即使是太極拳界，究竟能有幾人？在此猴年新春，重覽太極拳論，面對經論內古聖先賢之諄諄，寧無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