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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天鵝
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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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 平
1.
首先，我們面對著一部詩集。
我說我們，因為我們註定是一群特選的讀者。我們享有閱讀的自由，也渴望
獲得閱讀的樂趣，但又不止於此。譬如說，思考。譬如說，激發靈感等。而「雪
蕉」就是一部這樣的書。在我們挑上它的同時也被它吸引：
歲晚了
而相依的雪蕉在哪裡
世紀末的呼聲使我們詫異的發現這原是一部處女詩集。
我們詫異，因為其中呈現的人文內涵，特別是對生命本質的探索、瞭解，以
及充滿宇宙感的豐美精神，在在都衝激著我們！而類似情況（以往經驗告訴我們
：）很少在年輕作者的處女作品中得到。
事實上，從收入書中最早的一首詩「夏歌」（一九七六年五月）到一九九四
年的今天，賴賢宗已在這條路上默默行走了十八年！由早熟的少年成長為深思型
的才子，不僅對世間充滿好奇，並以無盡的求知慾來充實自我！特別是對哲學（
從朱子到後現代）、對宗教（從禪到當代宗教）、對文學（從古典中國到現代詩
）、對語文（從中文到英、德、日、梵、拉丁及法文）的追求；凡此種種，
都證實了他為自己的內在紮下多麼堅實的基礎！
但這些並不意味著賴賢宗就是一個純粹的學院派－－雖從他的背景及學術經
驗予人如此印象，且也是他氣質上最顯著的特徵之一；我們不可忽略的是，他亦
有非常感性的一面！我個人認為，就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強烈氣質，在其人格的
發展過程中，衍生出非常重大、且泰半是有益的影響：這部詩集即是見證。
也許是某種無法言說的巧合吧！其在十七歲夏日，寫的兩首同名詩「願望」
，雖在用語上經過修飾，已可看出賴賢宗日後的影子：
「多麼願望／能照著自己所想的去做／做完就死去／和整個世界一起死
去／讓世界和我都擁有它自己生命單獨的完整／昂揚向著新生／不為過去所統轄
／都完全是靈魂直接投影／像流水／每一瞬所流過去的／都是新的水／新的生命
發生在新的一刻／過去的／不要延續至今／多麼願望／是激流中一株水草／命定
的／接受每一剎新水流」
－－寫於一九七八、七、十二
「瘠裂的土地沒有水來親和／便不能使它們殖育作物／陽光或勞力耕作
都將失去作用／先要解決口渴才能顯出滋補的本性／沒有愛和獨立人格／我的心
不能安靜 勞心者／為什麼你總不先看到土地的瘠劣／一心要開墾我／你栽培在
我身上的作物／需要水／才能顯出土地滋補的／本性 暴烈的陽光和勞力無以助
／瘠劣不能半途而止／空洞的道德理想不能使它隱退」
－－一九七八、七、十六
這兩首都顯示出令人感動的人道主義。在歌吟生命之際，也特別強調兩點，
一是「生命單獨的完整」，「愛和獨立人格」，一是天人（永恒與萬物）間的和
諧關係。這不但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年感受，也是十餘年來，賴賢宗一直在追索的
目標－－想到日趨物化的現代社會，居然還有一顆如此澄明、善良、不受污染的
靈魂，在為世間的苦難不平，對未來充滿著光亮和關懷，我不能不受感動！不以
同樣的心境擁抱大地、迎接即將來臨的每一分秒。
2.
就這個角度而言，我們從「雪蕉」一書中當可看出，絕非出於少年的激情，
或一時性的衝動，一九八五，他寫出這樣的詩句：
「夜中明月皎皎／為何我卻覺得四周漲滿黑霧／憂傷 憂傷 憂傷／為
何污泥遍大地 從鞭痕累累的心房流出／為何沒有一聲雞鳴／十方凍露難忍」
－－「闇夜自詠，第一段」
翌年寫的小詩「誰說」：
「和平之鴿不能遨翔於太空／必需降落在苦難大地／誰說枯木開花不可
能／經過真理的洗滌／憂傷的大地將恢復滋補的本性／大地將盛開健康歡愉的容
顏」
一九八八寫的「一位學哲學的人 寫給哲學的詩」：
「屬人的大地才有真正的愛／－－如果我這顆麥子不在土壤裡死了／你
又到哪裡去收割？
其實，我還是肯愛你：／盼望你脫掉灰暗長袍／到麥田勞動金黃色身軀
」（第三、四段）
從前述的詩中，我們很清楚的看到，賴賢宗成長的心路歷程：他從一次「新
生」中，找到自我，再提出質疑，透過認真思考，進而覺悟到真正的大愛不祇是
「心動」而已，更需要出自生活體驗上的行動。當然，這整個歷程並不只是這麼
簡單，也一定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得到滿意解答。這裡面仍存有不少疑點。也許，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從一九八八到一九九二，他寫出兩組很特別、很耐人咀嚼的
詩篇。
一是卷六「述夢給意識」（「不是潛意識」）中的「述夢給意識」、「向一
位所謂的浪漫主義者發問」、「給一位所謂精神追求者做素描」、「一位所謂精
神追求者在音樂廳中」等四首－－也許前述的「一位學哲學的人 寫給哲學的詩
」也可包括在內－－其共同的主題是「自由」與「人性」。這兩者並非獨立，而
是血脈相連的。
由於自由是近世哲學上一項非常重要、引人爭論的課題，也是人類必需面對
和無法逃避的。為了自由，人類不惜宣佈上帝死了，「一切均可欲所欲為了」；
因為自由，才意識到自我的存在及價值，也在追求（甚至是掙扎）中體認到自由
並不像原先想像的那麼「自由」，我們去掉了一付鐐銬，又給自己加上另一肩擔
子。並非人人都適合，或者挑得動；男人如此，女人如此，中產階級和一切弱勢
團體莫不如此呼籲。而這樣的自由－－在經過若干觀察後，也沒有因為社會結構
的改變給我們帶更多的尊嚴、便利、和勇氣，反而產生種種後遺症，令人困惑在
此大旗下，所謂的自由究竟是什麼？有何意義？為何不能像字面上宣示的那麼簡
單？賴賢宗顯然也有過類似的疑慮，因此才會感覺到即令是一個手勢，也祇像「
盛宴後／被隨意丟棄的白斬雞的頭」。自由在此已成為悲劇的象徵：既脆弱、又
荒謬。
如果我們繼續探索下去，當一般世人受到道德、律法、習俗，在種種體制的
限制下無法享有自由時，對於某些少數的選民（如天才、藝術家、浪漫主義者、
精神追求者等），總該可以得到真正（或者說體制外）的自由吧，卻又每每令人
失望：
「無論它是如何的清晰嚴密／亦且逃不出夢的牢籠」
「你這崇高冷峻覆蓋冰雪的白色聖山／遂全身司滿梅毒」
「你知不知道自己也是眾多僵屍中的一具」
－－所有的言說到了最後祇是「製造了許多泡沫」。
真理並沒有獲得解答。也許永遠都得不到解答。也許永遠都沒有真正的自由
。而其部份因素正是來自人性中卑下、貪婪、自私、嗜血、和權力的那一面。無
論這是否得自神的遺傳，對渴望、並要求超越的現代人而言，都是一項艱巨的挑
戰。
不過，賴賢宗在此亦體認到，即令在魔鬼領統的界域，也並不表示沒有天使
！而這黑暗中的光很可能就是人類的救贖！為此，他以近乎宗教的虔誠（「以生
命的真情」）寫出了「交織」（卷二）這組詩，並從中拾回對大地、對生命、對
真理（包括自由與人性）的信心：
「多少艱辛和堅持 暖然如冬陽 灑了一地／那是天和地在立誓」（「
疏清」）
「讓我們／且歌且舞／昂揚著創造的神力／把浩浩其天的籟音／塑成歷
史／讓歷史不再悲歌天地不仁」（「凝睇」）
「柔撫地上勇武前進的普羅米修斯／用妳我的生命 燃燒神火／把人類
歷史照亮」（「瀰漫」）
「如果兩眼的視線不重疊／那麼人存在的視域就更加遼闊／如果兩眼的
視線重疊／就有足夠的精神集中力解讀並生產出世界的新意義」（「兩眼」）
賴賢宗雖謂這組詩是在探索「源初的精神性」，其熱烈處卻宛如情人的呢語
與擁抱，每每以無盡的奉獻和自我犧牲來成就整體人類。事實上，這正是他的信
念所繫！只有這樣深情的投入，無悔無怨無畏，才有可能得救！不僅生命得以淨
化，人類也會像浴火鳳凰的獲得再生（「因為這裡有真正的愛」）。
這種信念，在「湧動」一詩中表現的最為完整－－也許因為此詩是以第三人
稱的敘述寫來，最是客觀，也最為有力。詩中所說的流浪漢，其實就是他對人類
在宇宙處境中的看法，也是他自身心靈的投影，當他說「以熱烈真誠的目光搜尋
這世界」時，我確信，那正是賴賢宗本人的目光。而無論今日世界多麼像一座廢
墟，發現美、發現善、發現毀滅以外的希望，仍是可能的：
「從一個破碎逝去到另一個破碎／在碎琉璃反射出來的光中／把握著收
集殘存的美感／猶如餘燼裡的火花／在靈魂的當面相覿中／變化成遍滿時空的耶
誕紅」
3.
透過以上的認知，當我們再看賴賢宗在這段時間（一九九○底至一九九一，
十月）所寫的另一組詩「雪蕉」（卷一），立刻就會了解，這位真理的追求者、
信仰者，正如我在前面一再提及的，不但全心意的擁抱世間，從中享受天人合一
的快感，也在生活的細微末節裡，證實美與真理是無所不在的！
而這和洞悉事物深處的能力－－近似直觀的智慧，若沒有一顆澄明、悲憫的
心是不可能擁有的！其中的微妙，也不是一個常年在十丈紅塵打滾的人所能感受
的：
「雖然滿目裡四地散棄的落葉／早已分不清那是妳充滿哀傷的眼睛／還
是我四處飄泊的步履／仍用堅定的意志希望／用黃玫瑰做成的小船能戴著我們的
琥珀情懷／航行於生命本然的純淨」
大體而言，這十五首詩承續作者一貫的精神主題，但比前述幾卷更要廣泛、
深刻，特別是以具象事物描述的幾首（如「山霧」、「古雲」、「地心」、「水
牯牛」、「天鵝」、「飛鳥」、「拈花」等）更是如此，其中，「水牯牛」是最
令我感動的一首，其放射出的人道光輝，使賴賢宗臻至史懷哲的境界－－我相信
這句話並非祇是一句空洞的期許而已。
事實上，由於賴賢宗面對的是整個「苦難沸騰的大地」，和當年吳晟的鄉土
情懷頗有類似之處，著眼點卻不盡相同－－在以重視語言、意象、技巧的當代詩
壇而言，賴賢宗的詩作，實在有太多地方發人省思。
4.
語言。
是的。我們終於面對－－或者說，我終於提到這一點了。
是的，我個人認為，語言正是這部詩集必需接受的最大挑戰。
也因這個原故，我直到現在才提出這一點。
－－因為，相當弔詭的，這關係到「詩的本質」，一個我一向極不願意觸及
，也幾乎沒有確定答案的問題。
不久前，賴賢宗在一研討會上，以及，稍後，在評論我的一篇論文（註）裡
，均提到「詩的本質」一辭，且都接著以「如果有所謂詩的本質」一語做為反詰
。
這個反詰源自黑格爾：「對本質性的物而言，其名稱被顯示為非本質的，」
而海德格亦有類似看法：「我們要思考語言自身。而且只是語言。語言的自身是
：語言。此外無它。」
是不是這個原故，使賴賢宗面對「物化」的、「不透明的」語言，在創作時
，往往為求「精確」、「詳實」的表達出內心的每一個感受，在用語上顯得異常
累贅，如「地心」的末段第四行：「背後閃爍的是漸漸退去的模糊了的光華」，
如「山霧」第五段第三行：「她卻是超出宇宙純粹凝然的和平女神的神聖祭壇」
，如「印象」第三段第五行：「如是而有的諸多亂起亂滅的飽滿的凝然中」，如
「渾濛」第一段末行：「百層七彩虹霓在羽衣曲中交織成一片純白音畫整體揚昇
」，如「兩眼」第一段末行：「－－我曾經在我們四目凝神互視時遺忘了答案」
，如「曼陀羅」第一段的前兩行：「彷彿曼陀羅的一方水池／搖曳著宛然六月的
初夏」……類似情況幾乎多到了拈手可得的地步。
很顯見的，一首詩的美感、其內在的精神力，往往被機械的、太理性的表現
方式所破壞，減低或遮蔽甚而扭曲詩的本意。
我相信這也絕非賴賢宗的本意。然而－－
語言真的是物化的嗎？
抑祇是創作者使用的一項工具？
語言的岐義性何在？
語言和使用者之間的關係為何？
語言對詩人，和一般使用者而言有何不同？為何不同？
語言和文字上的差異祇在於不同層次的空間嗎？
語言是存在之因？還是事件之果？
語言的本質是什麼？
詩的本質是什麼？
何為詩人？
……
這裡確實存在著太多的衝突與盲點。歷史－－特別是那些偉大的詩人－－以
其作品告訴我們：這些衝突和盲點的重要性、可疑性、與答案的矛盾性。
這些衝突不是不可能消解，盲點不是不可能突破，甚至結合，甚至在結合後
，仍然扮演顛覆者的角色，仍然需要每一位詩人去面對、去克服，自行找到屬於
自身的滿意解答－－也許要窮一生之力；也許窮一生之力也無法完成。
過去，杜甫、李賀、里爾克如此，今日的賴賢宗，我，和每一位有心的詩人
，莫不是如此！
5.
賴賢宗在序中自謂：「希望這是一本融合生命、哲學、與宗教本懷的詩集，
愛彼秋水，生在美中，以詩的喚醒，撫平人世永遠的傷痛。」這是他的用心所在
，也是本書較諸其它詩集不同之處，雖不免有必然性的缺憾，卻依然能夠令人感
動！
－－那麼，對這樣的一位詩人，我們該有什麼樣的期許呢？
我相信賴賢宗本人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事實即是如此。在剛才提到的那篇論文裡，他曾很銳利的指出「詩人為何？
」這個前瞻性的問題，並且提出「另一種詩人」的說法－－也即是海德格所說的
「從未來走來的詩人」。
儘管，就我個人而言，仍在路上探索，從這部「雪蕉」中，我彷彿隱隱的看
到「另一種詩人」的影子，面對著即將過去的二十世紀，和即將來到新紀元，我
以為，這是每位追求者的共同目標－－不僅僅在詩的領域而已。
寫於一九九四、六、二十三．內湖．樓外樓
後記：在寫這篇序之際，很巧的，我正在重新閱讀沙特的「寫作是什麼？」
其中也提到黑格爾的那句話，雖然沙特大致同意，卻也馬上表示「詩人不說話，
但也不緘默，這是不同的事」而加以修正。同時，就語言的角度，沙特對「詩的
本質」做以下解說：
1.詩歌是為語言效勞的。詩人是拒絕利用語言的人。
2.詩人一律擺脫所有工具性語言而選擇了詩的態度。
3.所謂詩的態度即是把語言當成「物」而非符號。
- 就詩人而言，語言是外在世界的一個結構。其具體的外表「表現」而不「表達」
意義。
5.為此，詩人無法決定語言為事物存在抑是事物為語言存在。
- 就像聲音與色彩，「語言物」是藉著調和與不調和的神奇結合而集中的。它們相互
吸引、相互排斥、相互燃燒，它們的結合構成語詞對象的，真正的詩之統一。
以上為一位西方近代哲學家、小說家、劇作家的看法。
無論真相為何，相信都是非常值得深入發掘的。
註：研討會是在同年的四月三日，台北舉行的「從抗爭到背離－－永遠的圖
騰座談會。整個紀錄已刊登在「新陸詩刊第十一期」上。而賴賢宗的論文《詩人
何為？－－讀楊平「永遠的圖騰》則寫於同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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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賢宗
壹
詩是大地火炬，凝聚著心中神明，維持人間僅存的溫暖。冬寒，油菜田卻黃
花連天，虛無中，大地如寄，燃燒著的又是誰的傳奇，滴露如啼淚。在暗夜的峰
頂，只有詩人為人類，滴淚到天明。詩性存有燃燒著存有的詩，思如詩，以此傾
聽。
海德格：「我們不曾思想，思想降臨我們」。
「思，立定在唯一之思中，直到有一天，像一顆堅定的星，在世界
中，靜靜放光芒」。
「對諸神的降臨而言，我們已來的太晚；對存有而言，我們卻到的
太早。存有的詩正剛剛開始，那是人。」
貳
《雪蕉》，希望這是一本融合生命、哲學與宗教本懷的詩集， 愛彼秋水，
生在美中，以詩的喚醒，撫平人世永遠的傷痛。
生命如詩，詩即希望，以生命的秋水，生在美中，在盼望的默契中，接彼天
光，在寥天一的高處，人間也會在寂光中，化為萬般雪蕉的裊裊風姿，雪蕉的銀
翼翻飛吉光，在詩意的點醒中，無常的大化，頓現永恆法相。
參
神聖，隱密在虛無中。這是神聖暗夜。唯有詩，如燭，暗地裡，為人類垂淚
到天明。密契寂光，詩人與燭，用心，為世界燃滴感恩的清淚。
神聖者以其隱匿，暗示其存在。存有的詩，詩的存有，在虛無中擴清界域，
為神聖者的臨現佈置好場景。詩作，是存有的存在活動。人間如傷，天地垂淚，
於此，詩性存有藉人傾聽，傾聽聖言。
肆
愛護衛生命的傷口，聖愛卻護衛愛，獨步於生死無常。詩人以生命的詩，迎
來無染聖愛，般若經：「菩薩發大莊嚴而自莊嚴」、「薩婆若是不作不起法，為
眾生故，發大莊嚴」。菩薩平撫生命的傷痛，以覺情覺有情，詩人復以詩意的無
限芳菲加冕充滿覺情之莊嚴世間。
伍
詩人以命名來進入永恆，詩人嘗試為聖界命名，努力進入神聖者的遺跡，但
是，神聖者的跡化與延異，聖言，卻超越名字。
傾聽聖言，是詩人被召呼的使命。詩人在此傾聽中，被命名為詩人。
1994.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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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晚了
而相依的雪蕉在哪裡
松煙
獨自飄渺
竹聲灑然於空谷
不需有人聽見
靜謐
漲滿闇寂的時光隧道
天寒 翠袖已薄
這是唯一相伴的雪蕉
後記 ＜雪蕉集＞是我寫給雪蕉的詩的集錄，寫於
1990年底至1991年10月，共15首，缺＜夢眼＞一首。
明吳寬詩＜雨中對竹＞「轅門豪士垂青幕，空谷佳人濕翠翹，虛庭莫道終寂寞，歲晚相依有雪蕉」。
杜甫＜佳人＞：「摘花不插髮，採柏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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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林間狂奔
山霧在疏林與蘆葦間漫遊
月靜悄悄迎面而來
一個火球爆炸了
蒲公英驀地裡到處飛揚
一盤又一盤的水晶石英陡然從地面躍昇
構築著高處的瓊樓玉宇
在頃息之間又傾瀉如瀑流
壓向大地
剎那間山霧乳化成神酲仙液
大地和平了
然而
我是大地醇厚而凝佇愁絕的蘇摩酒
妳卻是超出宇宙純粹凝然的和平女神的神聖祭壇
祈望至上神灑祭蘇摩酒於宇宙祭壇
在無限自由的揮灑中
和平女神的尊容凝睇煥發極樂
乳化成甘露的山霧和我
與祭壇的每個聖物
欣然共舞
舞 舞 舞 舞
舞成無邊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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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的朝陽
冉冉昇起。
迴旋著的
清露未晞。
獨力登山的小鹿
斑爛、倏然於蜿蜒山路。
亹亹山路宛如香雲莊嚴裊裊
盤昇向頂顛之上的無邊際。
立足頂巔遊目聘懷的矯矯小鹿待時飛昇
其健朗的羽翼將孕育自滄桑不改的藍天？
仰望朝雲
衝天一飛的心情 鬱勃而出！
忽然－
烏髮 澄目 妳寧靜的身形
神采奕奕者俱泯然解構於率直一笑
流動著的精神性滿室生輝
如是而有的諸多亂起亂滅的飽滿的凝然中
不改的滄桑有聲音述說著：
遊戲著的永恒在當下全體展現。
遍天藍星昇騰自妳每一毛孔
朝陽 山路 香雲 頂巔 小鹿 羽翼 藍天 滄桑
一一從妳每一吋肌膚流出
而早已成為令人迴旋不已的清露
199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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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笑 修美 窈窕
妳倏然晴雪
古雲和雅綿渺
笑
遺落
自千古的
瞬間
倩女幽幽
蒼苔款步
悠悠白鳥
飄雪過
庭午
銀笛暢然
清淨新篁
美的細紋
淨現自
大自然
亭亭而立
如玉
且笑
髮飾瞬間散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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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維持人間僅存溫暖
大地昇舉了火炬 凝聚著心中諸神明
火炬殘存於闇夜
詩人寫詩於巔頂 存有凝聚
燃燒著
存有的詩 擴延世界於溫暖
原野唱歌
潭中雙魚 倏忽不見
成為天上銀河
點亮黑夜
銀河是駐足夜空的髮飾
在虛無中垂淚到天明
魚 銀河 駐足的髮飾 滴露
繼續在奧秘裡游
於獨醒的大地
詩意的人收集白露
聚糧
準備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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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濛之初
從楚雲誕生的湘女無限意
其靈魂精魄輕輕拍合到盈盈而健朗
迂迂向上攀昇的姿影
真力瀰漫兩間
誕生於碧天的光環緩緩降落
湖面千舟漩湼復漩湼
霧起於
深不可識的湖心
春風擺紅萬株芍藥
旋繞千舟光環散成綺 彩綺淒迷成
百層七彩虹霓在羽衣曲中交織成一片純白音畫整體揚昇
月瞠然自失於黃金閣的不語中
猶失落於富麗人間的
妳盈盈秋波的無限純白
郤翦出飛虹億縷急舞著
千般淚眼是宇宙間永遠的遊子承擔著多少荒繆與不忍
霧和彩綺在空無中無限伸展其音能
郤只空留下亙古的淒迷與嗚咽
在黃金閣無所動容的孤單和不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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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偉的山
望著藍天
（藍天背後寫滿令人永遠想不透的文字）
千年萬年的謎
雨
舞蹈
我跳給妳看
灑遍千山萬水
叮叮咚咚
一億條水蛇凌波狂舞
舒暢成一萬座石碑草書
一千樹剔透晶瑩的黃色槭葉
拼命在碧藍水面劃弧
靜謐
漲滿秋池
凝斂的精神性陡然流動
我和妳竟夕無語
不語的藍天
在我們從蝴蝶夢裡醒來後
遺留給我的竟還是昭昭孤悶－－
你長晝無盡頭的謎
何堪屢次問天
自沉於秋水之奧底吧
沉向地心
誠摰的愛情靈魂是失翼雲雀
沉 沉 沉 沉
背後閃爍的是漸漸退去的糢糊了的光華
驀然沉寂的是永別了的亙古藍天
希望劫火中的鳳凰在浴火重生後
眩麗的彩翼不再有詭譎的謎
破水而出的是美的靈魂
199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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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苦難沸騰的大地
我願是一頭水牯牛
而妳是悠然遨翔的田野的白鷺鷥
水牯牛 累的痛的不能說話時
宇宙間僅剩大地的呻吟與呼吸
古玉般黑白玄眸
猶有妳從天而降的柔美倩影
鼎沸大地頓時便充滿了藍天的靜謐
妳柔美倩影秋水連天
迴蕩出無邊生機與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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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
進入回想
努力投射出飛翔的感覺
脫
離
地
面
化
詩 為
的 一
間 首
時
漸
漸
爬
昇
畫
度 出
弧 心
由 靈
自
迴旋的歌
如花綻放
綻放飛鳥雪白羽翼
撐開明月桂樹枝椏
一切的一切
在飛翔中晶瑩成一體
唯一存在的是藍天
飛鳥在力度中成為光本身
藍
天
繼
續
飛
翔
199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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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妳多想：
「變成飛鳥相與共飛
翔空自在卻不必
彼此牽手」
陡然
敷棻藤蔓的蒼莽
果實與種子
連根從我身上拔除
白牛化而為雲湮沒於
露地化成的天池
妳說妳的感情多像：
「篝火困難底
燃燒著濕了的木材
在土地廟前荒野上」
陡然
傾宇宙之力我把天池化為汽油
引燃它直到灰飛煙滅
盡淨而猶火傳
繼續燒遍原野
然後
綿綿
不盡的
然後
心境之湖映現出
億萬座精瑩的七層寶塔
一層層都掛滿泛顏微笑的風鈴
叮叮噹噹與世鳴和
而我拈花 率直地從湖底
漩湼而出
然後
……
199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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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妳遠行到夢幻的國度
妳本是最美的一個夢幻
漸行漸遠的姿采
是嘔盡心血淬鍊成的紅玻璃
冰涼而精美絕倫
或者
我們朝大地走去 漸行漸近
用沉重的難以負荷的真實
映現費盡心力凝聚的七彩
於生命的瓊虹
這一趟將走的異常辛苦
只因 妳終將發現
漸行漸遠就是漸行漸近
一路上洋溢 日漸揭露的純真的歡樂
在和著泥土的汗水中
充滿過冬的秋牛奶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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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小徑轉角處
妳曾指給我看一樹鵝黃色槭葉
在那清秋裡 徜徉一天琥珀凝脂
滿地夢華猛然昇舉
情與韻觸目相遇
一閃一閃的鵝黃
竟分不清什麼是不熄滅的青春
什麼是永遠溫馨的年少
什麼是吹盡枯黑
從秋涼中轉化煥發出來的生命本然的純淨
轉角處
如今我再尋不到
那樹鵝黃色的槭
是我走錯地方
還是內心的夢幻易碎
只留下太易清醒的我
淚流滿面
轉角處
遺落了多少悵憾
都怪我那時太癡
而妳太年少
我默默用心劃下一朵鵝黃色玫瑰
想送給妳當指戒
雖然滿目裡四地散棄的落葉
早已分不清那是妳充滿哀傷的眼睛
還是我四處飄泊的步履
仍用堅定的意志希望
用黃玫瑰做成的小船能載著我們的琥珀情懷
航行於生命本然的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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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
始輕黃金的心靈震動了
風雲雷電入於神化之天
秀色的英氣 壯采 鬱勃而出
大海般雄渾氣勢鼓舞著
孩子般溫柔心地
優美 壯美 典雅 兼而有之
延伸向風雲入幻 浩浩朗天
讓心弦繼續在大化流行中 鳴和
不憂不懼的清流
琴音無限 澹清古遠
典雅的音符在雪蕉澡雪其精神的裊裊風姿中
頓現 永恆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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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你明朗
你沒有我力量大
你給我寬敞的視野
我要把你在時間中塑形
啊
一個是雨天
一個是晴天
雨天碰到晴天
一片片拆解了自己滿天烏雲
晴天碰到雨天
一針針交織成屬於自己的四季
把你我互相塑造成
挺立在歷史巨流壁立千仞
勇武地成為
走過自己的墳墓和世界荒原的
火鳳凰
這便是從我們身軀發散出來
交織泥土的芬芳
帶著高空清洌空氣
情詩
後記：「交織」等七首詩，寫給源初的精神性，以生命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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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清的神色和散髮
湼手一撥 冬陽乍現
天清地朗
多少艱辛和堅持 暖然如冬陽 灑了一地
那是天和地在立誓
水乳交融的立誓
不需要言語
凝固於時間的誓約
化為琉璃淨砂 在時間的大河 奔流
歌唱艱辛人間的讚美詩
（因為這裡有真正的愛）
直到匯入湛藍清淨海
1989.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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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飲一杯 再飲一杯妳自釀的甜酒
讓彩霞散成綺
青青山脈在霧氣中 化為對視的眼光迷離
柔情盈盈的黑眼珠
流動 抖擻 與古為新的精神性
請妳再飲一杯我新釀的甜酒 我新釀的甜酒
俯飲來自地心酒泉
人世煩憂只如大塊噫氣
在酒泉散成綺霞的極力描繪下
化為桃李春風
明漪 奇花 妙契神明的大化自然
在這靜美的小河谷
春風也安靜了
對視著的星星
默默滴下感恩的清淚
交換最後一道深釀於心的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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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心扉的 如雲鬢髮
觸摸我
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心弦
讓我們
且歌且舞
昂揚著創造的神力
把浩浩其天的籟音
塑成歷史
讓歷史不再悲歌天地不仁
讓我們歌舞著的愛情 醉入凌霄
雄奇淵奧 與時代的精神性鬱勃共舞
凝睇深處天地玄
時代的苦難轉化成
友之樂之的琴瑟鐘鼓
-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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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蘿纏綿於喬木
豆蔓施繹過山谷
一顆星溫暖著湛藍色靜夜
吻 靜靜底 點亮了山的額
春風吹綠了壯偉雄峰
輕擁著全身的體溫
眾鳥盤懸山腰
雲層和我們 也沿著山路 旋向生命的巔頂
妳的髮遂瀰漫我的眼
每一絲繫著一顆星
一顆愛妳的心
纏綿 悱惻
直至生命的盡頭
而生命像采采流水 無盡頭
天星溫暖著湛藍色靜夜
回家的飄泊者正推門而入
大地家鄉
金樹銀樹迸爛向天
永恆的銀光
燦爛於穹蒼
妳的唇是天際塗抹梅霞的彤雲
明眸漙露 漾著似水柔情
水天一色
柔撫地上勇武前進的普羅米修斯
用妳我的生命 燃燒神火
把人類歷史照亮
198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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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暮冬寒
流浪漢走出蜷曲了一夜的地下道
以熱烈真誠的目光搜尋這世界：
破裂的形式
決心不去修補
而且決心和破裂的形式維持相互隸屬的關係
因為在根源性美感的湧動之中
流浪漢的自我被重新創建了
帶著否定和超越的力量
從一個破碎走到另一個破碎
在碎琉璃反射出來的光中
把握著收集著殘存的生命美感
猶如餘燼裡的火花
在靈魂的當面相覿中
變化成遍滿時空的聖誕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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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的眼如同我寫給世界的詩」
抑或是「這世界贈予我的詩如同妳的眼」
－－我曾經在我們四目凝神互視時遺忘了答案
兩眼永遠不重疊卻思幕著對方
這有著令靈魂悸動的亙古奧秘
如果兩眼的視線不重疊
那麼人存在的視域就更加遼闊
如果兩眼的視線重疊
就有足夠的精神集中力解讀並生產出世界的新意義
而當我和妳四眼的視線同時重疊而又不重疊時
新世界便在詩中孕育和贈與了
……
……
如今
我想要看妳
而妳已不在
我如果不要想看妳
漾漾柔美的月夜又會喚醒我－－
我們曾經在四目交注時
全身細胞的靈魂之眼一剎時煥發出光芒
飽滿成神聖幸福的光環擴散向全世界
而如今
妳走了以後
一切都退色了
我嚅嚅獨白早已不成話語
而這世界也被遺忘在蒼白裡
在想與不想的煎熬中
我只有更孤單的迎向暗夜
急行在曠野的風中
行色匆匆
疲憊的和世界交換著「不必管我」的手勢
1991年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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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造化的奧秘默默衍生自
靈山法會的傳奇
黃花一莖 即是如來無上智眼
率直一笑 在輪迴的錯愕與不解中
漩湼出零落春花於生死獨步
鬱鬱鵝黃的清淨身 湧動著三千大千世界
如同華嚴世界的香水海 湧動著釋迦五濁先入的弘誓
貳
妳慧心的兩眼和我孤單的唇說話
如同三顆齊白石畫中的紅柿
一齊紅著臉笑著
慢慢從畫中走出來
妳和我在禪堂內外交談
清歡在空中淡入淡出
兩顆剛剛發芽的心臟 握手的姿態
被刻入素月流輝的雲屏
俱耐冷的青女素娥 凝結著永恆嬋娟
妳淒迷的眼神已然消失於夜的髮茨
我孤單的唇的話語也早就散逸空際
而髮彩微涼 飛香上雲春訴天的泣盼
凝成淒美的一片天
參
電腦病毒
突破我們的掃毒防線
佔領我們累世無數的記憶體
程式在空間中已被拆解 豈能即之愈希
映象在時間裡不再有序 如何造象已奇
情與思的纏綿
韻與神的交集
宇宙電腦的永恆巨構
記載情與思的宿命
而病毒本已攫住宿命闡闡
宇宙電腦本來就有韻與神的致死病毒
三界原為火宅
肆
三界火宅 如來密因暗傳
如來無上智眼 度一切苦厄
如優缽羅花破顏微笑
天籟宣流如來法音：
情因覺而真 情達於覺 依山伴水
真而覺而情 覺能真情 涉水採花
而澈法源起 情覺一如
於是優缽羅花 生在美中 自美自生
明還日月 暗還虛空
優缽羅花滅向何滅
如釋迦拈花之指 自指成月
和雅自然 皆依空空
空則無依 美自為美
空潭瀉春 水底明月
後記：「靈山法會」等七首詩，寫給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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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曼陀羅的一方水池
搖曳著宛然六月的初夏
池中綠蔭 虛幻真實
淒迷的綠蔭自天光之明亮倒影中浮現
和平之鴿無限純白的羽翼
伸展成一片本自純淨向上揚昇的音畫
……
小小孩
行走於池底的密祕小徑
白雲千層湧現自深不可識的淵底
漫衍著無限意
童真三昧默默含融著天地純情
滿心歡喜已然是凝然一片的羊脂白玉
曼陀羅整體結合的音畫
於宇宙 無限伸展其音能
樹枒枝枝有如天杖
綠蔭層層皆為曼陀羅
多少綠意開啟無上智眼 重重交涉
微風過處 流蘇輕擺
十億天人頓證法眼清淨
與曼陀羅花 覆蓋三千大千
1993.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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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綺夕照於暗藍天幕
錦鯉魚倘徉於如浮水印的雲
一方石桌是天地之祭壇
超越於庭楹與烏瓦
妳我舞踊其上
盡情舞出愛的獻祭
情與韻絪蘊如煙昇騰
交融的心眼如煙火昇騰至宇宙的高處
於中天之頂凝聚成唯一的星
在日夜交替中默默啟明
降神於妳雲鬢迴環的一泓黑眼珠
獻祭愛 給心中神明
風 清噓千層綠
大地飄飄欲仙
我在妳心的黑森林輕輕淺淺地踏出
一路一路的燈 於地球村
連掇著流散英華的家家溫馨
編造最美的愛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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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無數流星
劃破妳心靈宇宙的芳霏空間
咬囓妳光華而純淨的靈盈水心
留下幾許彩跡
妳是一輪明月
照落我情感世界的綿延逝水
觸動我巧思而多彩的生命內核
喚醒多少夢眼
流星的采跡
是香煙一縷
裊裊 騰空
空生水心無限純柔
而水心迴旋著幾多夢眼
也都只是一輪明月
月中香桂開放山水莊嚴
如幻似真的光
迷散成薄霧與彩綺
一起娑婆起舞
悄然生姿的舞容
每一次舉手投足與飛躍皆
以本然的純淨
擎舉一天夢華
彩綺散成的夢眼渙然跡化
明月亮舉體清淨
月桂樹無限的芳菲兀自開落
空生無量彩跡的大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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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徘徊的水湄
天風吹籟
風吹不到的水底 有密秘小寮房
像一朵野薑花 柔弱的靜美在顯微鏡的透析下
敞開另一片明亮山水
每條美紋都凝聚著擴散著無數
人眼不見的DNA和RNA 兀自秀美自亙古
徘徊不去的水湄有
天風不到的淵底有
兀自開放的山水有
不知送給誰的萬般
兀自開放的山水
挺生自奧秘的水心
在你心中敞亮
秀美於亙古
在淵底的寂天寞地中
忽然爆出開朗的笑聲
有聲音說這就是送給你的
小歪禪師的
三毒密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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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號叫小歪大正
有小歪然後可以大正
而正與不正豈在小大之間哉
山是大的然後水小
水是大的然後雲小
雲是大的然後我小
如果我曾在雲中迷失過
然而
在惠風和暢的敞亮中
山正戀愛著水
水正戀愛著雲
雲正戀愛著我
而我正戀愛著青春
因此
正正真真真真正正
在每一剎那中 我正是你
水湄的野薑花 不要再收藏你醒世的芬芳
請快幻化作一朵雲飄上來
小歪禪師已在雲深不知處久等
1992.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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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香 靜默中走來
安息無數如空中鳥跡的生靈
悄然自失於香光莊嚴
頓悟無生
一杯淨水 梵唄聲中灑落
滌清幾多鏡中塵影的污念
儼然共現於塵不洗水水不洗塵的
華嚴法界
而香煙一縷裊裊
畢竟空中雙鳥出遊
如是而有如是諸法無所有
宛然古鏡洩春
於清淨法身
燃燒著菩薩的法華願行
菩薩有心 以其非心
於病苦無告的天地不仁中 生死獨步：
大悲無染
大智無癡
大行無退
大願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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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本清淡
山如觀音
山汲水於湄
汲成一夜沉靜
秀美的沉靜
擺渡的船 翛然往來
來自堤上遊興仍濃的此岸
渡往觀音山沉寂的彼岸
闌珊船燈
是夜的眼睛
一霎一霎
此岸彼岸 彼岸此岸
在燈火闌珊處 也泯合為一
湧起無限沉靜
而妳靜美的髮茨
竟沉睡如此的溫柔
讓人看不清妳的貝殼手環
是河堤還是海堤
讓人猜不透妳的藍耳飾
是河水還是海水
妳的紅髮圈
是堤上旅人漫遊步履
還是河海上 逸興思飛渡航
山汲水於湄
取火苗於妳的天帝
照亮我的人間
1994.3.31
後記：「從淡水望觀音山」、「九份觀霧」兩首寫給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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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妳 像起霧
溫馨的思念 像冉冉山霧
襲人輕輕
恰似春衣薄薄 膚在身上
膚在一再受傷的大地上
天地也隨著曾經那麼幸福與那麼美的人間
起舞
霧暖人間芳雲
九份菲菲香林
前身俱是明月
今世則是自散形姿的山蘭
自散形姿的山蘭
曾凝聚多少好漢的意氣
用藍海洋和綠大地攪拌出
黃金麵包
山蘭的舞姿
迴環著彩虹與香雲的舞姿
湧現自靈魂深處的夢眼
湧現自五番坑八番坑的黃金道
……
仍繼續以愛的清歡刻劃人世深痕
199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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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
失去了
字
霧起
於被遺忘的山谷
行走於一條
微冷的山徑
花
綻放
阿波羅雕像
變成
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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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索著走向妳
震動時洋溢著幸福感
木椅 黃昏的路燈 鼓動著的暖霧
每一件世物裏身光網
原野上初綻著春流的小花
山唱歌
時間駐足
疲憊的旅人卸下行囊
化為綻放的自由花
有光如手 把臉上的皺紋撫平
不待安排的笑
抑或是 這樣的震動：
一切消失在不確定中
賁起的荒塚 風突然吹起 鏡中白髮
清晰的盼望是清晰的失落
亞歷山大的視域在憂慮中破滅又破滅
在憂慮為王的國裡
一切是 一切不是
嬴弱將盡的燭火
乃撲向蠟炬的飛蛾自身 惡臭
黑暗中滿是驚慌的淚
哭聲逃竄空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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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遺忘了字
詩才成為心靈的噴泉
心靈奇逸了人
噴泉始溥博於無何有之天
為我心手一揮
十指一湼
俱吟揉
而妳是不吟詩的詩人
在迢遞霞輝中從詩的噴泉走出來
澹澹清清中
一抹夕霞
畫出心靈的深度
古古遠遠裡
滿懷歡喜
塗抹著詩人遺忘了的字
喧 騰
獨騰於黃金閣的莊嚴中 暗香浮動
寂 靜
俱寂於香水海的春滿中 月色圓潤
199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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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送我七株天堂鳥
怒放的蓓蕾 令我七個靈魂殞落掉淚
熱切想望大地天國
如果天堂鳥不會掉眼淚
她怎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幸福
如果天堂鳥不會枯萎而殞落於大地
她如何知道土壤裡有天國的奧秘
昨夜露重
我從暗地裡回來
天堂鳥的眼淚撲湼而下
卻來不及膚我疲憊的雙眼
如果天堂鳥不殞落於過去
如果天堂鳥不掉淚於現在
那麼未來的世界仍將一無光明
掉淚的天堂鳥
在殞落中 召喚我們天國的來臨
199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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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課
教室中隱隱傳出
地球的痛苦呻吟
那是 地球以他亙古的滾動
艱辛匍匐前進於向上的天梯
跌落復前進
給他一個支點
形上學家將支撐起整個地球
而在「時間」中保持平衡又是多麼艱難
下課休息時間的默禱
以形上之姿保持不動
撐持整個地球的哲學家
用他全身的汗水和大海洋掀動著地球自傳
與上帝寵召世人的光輝交談
第二堂課
地球亙古的滾動再度發出轟轟巨響
這次是剛剛走出晦暗的心路歷程
哲學家猶未能適應善自身的太陽的光輝
地球在太陽的輝照中終於變成天使的眼睛
天使的眼神歡唱著帶聖傷的喜悅
1992.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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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抬頭問浪子：
「你能不能把你的心事告訴我？」
浪子答以四處飄蕩的足跡
浪子手撫著落葉：
「你能不能拿你的哀傷給我看？」
落葉示以流散四地的枯萎
天地卻沒有心事
枯萎又何曾哀傷
而白雲仍蒼狗
而白雲仍蒼狗
……
……
199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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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者飛也 是謂匪飛
非飛 夢飛非飛其飛
飛非 飛夢獨知其飛
飛乃非非 匪飛非飛
飛飛匪非 醒時知非
知非非匪 匪非非飛
匪寐非寤 寤非非飛
匪飛匪寤 寤非我悟
寤飛飛匪 悟乃悟吾
匪寤乃飛 是以匪飛
199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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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明月皎皎
為何我卻覺得四週漲滿黑霧
憂傷 憂傷 憂傷
為何污泥遍大地 從鞭痕累累的心房流出
為何沒有一聲雞鳴
十方凍露難忍
何時長夜方盡
這黎明前 凍露難忍
冰透全身 有如喪家之犬
喪家 喪家 喪家
撲來風雨交加
我豈是喪失了目標
大步前進的不是流浪的步伐
心中有溫暖的音聲 融化了鞭痕累累
我心中的慧炬豈非即將高舉
大步向前吧 任風吹雨打
這戲衣豈不該早早鞭破
風雨請來吧 把我的身軀鞭滌儘淨
我這遍體鱗傷的身軀
在暗夜風雨中又那有去向
然而 在這悲苦而溫暖的純潔心地
心地 新地
管他什麼風什麼雨將供我借宿
闇夜自詠 挺身向前
在純潔的心地 隨時安於所住
天明時 大地就要顯出真正新生容顏
遍地微笑的小百合
默默契入藍天無際
1985.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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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深綠熬成濃墨 瀟灑於潭面
生命意態脩然滋長 茂盛底
一層深似一層的綠
砌成一座深似一座的謎宮
貳
猜不透的謎 在兩岸 來回踱步
情侶佇足吊橋 手牽手柔腸千轉
宜笑含睇
多少窈窕 多少掛念
參
捨不去的掛念 在吊橋上擁塞
於遠方爆炸 萬家燈火下多少爭執
晚風依然輕撫 輕撫
肆
紅著臉的心臟終於披上羽衣
小天使們翩翩
翩翩飛舞於古典與現代
凝斂的和永遠顛波不安的
吊橋和水泥橋在情侶的交疊的視線中融合
飛舞一片片月夜中 流麗的髮彩
伍
夏夜 月光把髮彩梳成魔毯
魔毯載著碧潭墬入愛麗斯奇夢的情侶
翩翩飛舞
把生命的秘思飛舞成秘思
把嫵媚的奇夢經歷為奇夢
從神曲到失樂園
從阿拉伯的勞倫斯到紅樓夢
199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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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兩顆動人的美人痣
是一雙害羞的眼睛
一顆在頸上 是向內收縮的情思
一顆在唇旁 像往外落拓的寂寞
送妳一對馬纓花
馬纓花化作陪妳說話的日月
一朵小太陽讓妳簪在髮梢 把情思引燃成光環
一朵明月亮和妳的唇相噙 用貓樣靈柔的足
把寂寞輕踏
199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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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於深淵之上
天上的雲 幻化七彩
碎琉璃流麗於水面的
不是納西色斯自戀的倒影
滂礡底破水而出的
是怒飛九天的大鵬
淵寂的溥泉卻有聲如雷：
「大鵬鳥原來是支疏離」
1985.9
**************************************
突然興奮 顫動
草原上小花
露珠 暗自
在清晨啼哭
輝映著世界
莫名
淚珠悄巧
從這樣的夢境
寐 寤
湖面清風
山璧苔
凝思
收集精神的碎片
船在深海下錨
集虛
凝成一片白
藍夜
幽蘭操
翔空鳥
水紋
笑
1988.11.24
**************************************
你以為我仍會愛你嗎？
告訴你：用灰色去擁抱灰色 這只有僵屍才愛做
你問我是不是因喪失了做為對象的你而蒼白了？
告訴你：是你喪失了自己蒼白了
而我只是找回自己真正的土壤
屬人的大地才有真正的愛
－－如果我這顆麥子不在土壤裡死了
你又到哪裡去收割？
其實，我還是肯愛你：
盼望你脫掉灰暗長袍
到麥田勞動金黃色身軀
**************************************
述夢給意識 不過是夢的另一種表達
無論它是如何的清晰嚴密
亦且逃不出夢的牢籠
只有當曖曖晨曦喚醒期盼的眼睛
只有當暖暖的春泥烘熱青春的赤腳
只有當身軀在駭駭白浪中 具體學習到水性
自由乃不再是枷鎖上的紫藤花
（那使奴隸一再惝恍迷醉的觀念的運作）
而因為喪失了永不妥協的戰場
從此魔鬼與僧侶將在心中宣告和平了
因為行動巳為他們在大地上
建立起和樂的家園
復歸了復歸了人性的家園
枯萎了枯萎了刺人的紫藤花
看 奴隸已成為主人 那榮光煥發的新世界之主
巳經藉著行動的神力摧毀身上的枷鎖
那依附在枷鎖上的枯萎了的紫藤花
再不能吸吮迷醉中的奴隸的青春血液了
那手牽著手大踏步前進的
巳不是互相依偎取暖於寒冷夢土的貧血奴隸
述夢給意識 從今後
才有力量使自己從夢中覺醒
**************************************
烏雲禁錮著月亮
風鬣鬣底吹著
黑色波濤好似溶溶鐵漿
陰陰的沉沉的
一片又一片
鎖著這世界
颱風前夜
一排夜巡軍
巡行至北顛
部隊在溶溶鐵漿中休息
腰間佩刀睥睨一切
忽然一把銀刃霍然刺出
月光劃破雲層 點亮這世界
披起銀紗的世界 煥發七彩光環
黑暗像受驚的巨獸 隱晦在遠方
而我驀然看見海在呼喊在抗爭
一望無際 都是自由旗幟
一股暖流流經我體內
巡行的部隊再出發了
**************************************
曖曖晨曦
煙雲裊繞的這岩壁
彷彿少女嫵媚的雲鬢影
佇立於春風暖霧中
忽而又化做青鳥 駐足海中
晨嵐噓霧
海的古鏡映照出霧中春影
闃寂的山壁是蓄勢待舉的羽翼
空氣中迴蕩著靜謐的溫柔
飛昇的意志蘊藉著
漫漫煙雲是仙子的綽約衣帶
衣帶帶水
晨光稀微中 沃口湧起千萬朵白蓮
彷彿要一起飛昇
飛入那寥天一的高處
1988.4
**************************************
燭影搖紅 你用心燃燒
在長夜猶能堅持光與熱
天使般 美在地球光明的另一半
頭上光環因距離而顯的迷離了
1987.6
**************************************
壹
濃濃的潑墨
猶酣睡於滿是晨露的窗上
這史蹟館的四璧
全舞動著盤旋復盤旋的烏雲
而被成為史蹟的你們
早已凝固成湖底一尊尊塑像
那乾枯的眼睛在枯想些什麼
（是誰在我的心中詢問）
石像們望穿秋水的眼睛
（為什麼我的步伐越來越沉重）
可曾望見和平的日出
（這是多漫長的等待呵）
貳
晨光稀微的史蹟館
像淺湖底
天光穿越藍玻璃的湖水
玻璃因輕踏而碎 潺潺游走
靜淵驀然驚爆 天使傳來喜訊：
曙光的銀翼巳翻飛於雲霞與煙雲之間
這斗室巳爆裂成千萬碎片
**************************************
和平之鴿不能只翱翔於太空
必需降落在苦難大地
誰說枯木開花不可能
經過真理的洗滌
受傷的大地將恢復滋補的本性
大地將盛開健康歡愉的容顏
**************************************
你還在喃喃自語「我的泉只飲我的渴」嗎
然而失去領土的國王到哪裡去掘井
妳微笑著的臉頰是在「坐擁開自心地的自由花」嗎
而你的手勢是在召喚時代的前進嗎
但是怎麼讓人只覺得是盛宴後
被隨意丟棄的白斬雞的頭
（這真不容易理解）
於是你又製造了許多泡沫
於是你又製造了許多泡沫
於是你又製造了許多泡沫
。。。。。。。。。。。
。。。。。。。。。。。
。。。。。。。。。。。
**************************************
可是當野火似的情欲 強烈底從局部到全身
以它自律的法則要求它自己的和諧時
你這祟冷峻覆蓋冰雪的白色聖山
遂全身長滿梅毒
**************************************
你冷冷底宣佈已徹底厭惡這世界 要拉一首遁走曲
但拉拉扯扯底弦與弓郤擰成一團解不開的旋律似黏膠
嘻嘻莫扎特的笑聲 閃電般自背後響起：
「你知不知道自己也是眾多僵屍中的一具」
**************************************
春雨過後 夏依舊要來
而且是疊著的來 而且帶種紛亂的窒息
（即使站立不動 也要無聊的發狂）
而且一切都是緩緩的
緩緩的游過每一寸熱的空間
即使月亮踢過月也要乾燥幾分
該知夏是不善風的
即使有那麼一絲
也只知乾燥的嘶烤人體
而人體卻是撮最脆弱的死灰
火陽的匕首下的死灰
而今年的夏是遲了 但卻是不曾變的
仍然乾燥仍然頹廢
仍然是一種寂寞織成的漫長
那僅剩的星子都會迸裂
再悶悶的以一種緩慢 乾枯成灰
鴿翼亦不再鼓動
無力底以一種死亡的恐懼垂下
像一襲秀髮垂於獸性之手
被擰的哭叫哀號 駛入陰間
而終極底淹沒於不覺中
1976.5.16
**************************************
小河谷過去了
前面就是廣闊的草原了
十八顆星已在背後
前面的星空是無盡頭的
我曾是風
在多落葉的湖面擦過
澄潔的清涼
揉撫過多沙塵的手
眼前的一幕已謝了
前面又轉來新的場景
我該在這兒退下
走上去穿起新的扮衣
夏季到了
樹林更茂密了
但我卻要跟妳分別 這兒
卻沒有狂暴的風和紊了的水紋
因夏到了 樹林在此長得更茂密了
而妳要看著前面啊
前面有廣闊的草原
前面有無盡的星空
看啊 星空下立著一個家
草原上燃起一盞燈
而燈旁是誰快樂底在縫製兒女們過冬的衣裳
1979.6.13
後記：寫給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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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黑夜的簾幕
我從節慶裡退出
而你已不在
宿野是放逐是
洗滌 雲霧的遮攔下
一個露重的你
月亮 是永恆的記憶
月光是靉靆蒼穹投下的劍
（刺破冥冥的雲氣和谷嵐）
一個幽靜夜晚
雲般飄浮著的
一個
你
1978.9月
後記：寫給吾友聖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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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
你是天上燈
是大地無盡的財富
貧窮的人
因你而富裕
富裕的人
因你而疲憊
1979.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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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願望
能照著自己所想的去做
做完就死去
和整個世界一起死去
讓世界和我都擁有它自己生命單獨的完整
昂揚向著新生
不為過去所統轄
都完全是靈魂直接投影
像流水
每一瞬所流過去的
都是新的水
新的生命發生在新的一剎
過去的
不要延續至今
多麼願望
是激流中一株水草
命定的
接受每一剎新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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瘠裂的土地沒有水來親和
便不能使它們殖育作物
陽光或勞力耕作都將失去作用
先要解決口渴才能顯出滋補的本性
沒有愛和獨立人格
我的心不能安靜 勞力者
為什麼你總不先看到土地的瘠劣
一心要開墾我
你栽培在我身上的作物
需要水 才能顯出土地滋補的
本性 暴烈的陽光和勞力無以助
瘠劣不能半途而止
空洞的道德理想不能使它隱退
1978.7.16（1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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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油的綠意搖晃在
敞亮的窗上 四壁
全塗著幻影
這是一個幻影
在宇宙裏保持光亮
像淺湖底
而我是湖底的一座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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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困了
在斷續的茶圃之中
陌生而起伏的山形
不再托出女性富麗的溫柔
迢迢水岸暗示著將近的寒涼
我們已受傷得一如落網的魚
夕照下遍身泥垢
便是造化予我的鱗傷
－－而投降是不容許的
反正我已帶來足夠的糧食和水
管他今夜什麼風什麼雨將供我借宿
1977.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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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童年想成水底的嬉戲
最多憂鬱的總是少年
在熱心者的詮釋
戀情被比做剪貼的嚮往
而童年的閃爍成星光……
總是熱衷於誇耀一如彩照的夕陽
少年們並不拒絕灰色的長袍
和令詩人們愁悵的春雨
－－他們打開窗子讓月光瀉進來
說是要接受另一個星球的撞擊
1977.10（作於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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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雲雲號飛碟
滿載著彩蝶暈暈
雲雲隨時降落
暈暈郤不知來自哪個星球
我是一顆星球
有著我自己一切
雖然也有外顯的軌道
郤不屬於任何宇宙
佈滿我身體的宇宙一切
飛碟 星球 彩碟 軌道
現在正準備全部降落
降落在你所熟悉而我本陌生的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