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集

 
賴賢宗詩選
(自選四十一首,1999年5月23日 選)

 

01.悄然生姿

醉人的覺醒

不存在於空氣中的芬芳

宇宙是一朵花

靜夜綻放

無之花

無所屬之合歡花

在寂光中開放

一花之宇宙

隨處悄然生姿

合歡花樹傾瀉

於空潭

(作於1995.01.01 南德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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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堡手記

02.壹 家居

寒鴉戲水

天光停駐

時間

迴盪在天地間宛轉的空隙

水湄家居

思如詩

如蘭輕綻

存有的家居在原泉滾滾處

佇立在天清地朗的終極

(作於1997.12.21 南德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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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貳 教堂 (Dom)

古樸雄渾

上帝的聖言

劃開天地

穹蒼頂

擲下無數神聖手印

掌擊無聲之聲

我低迴不已

靈魂拔昇向天

(作於1997.12.21 南德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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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參 言默

窗外的紅瓦

兀自超越而去的景緻

景外之景

在言說之外

屋內的圖畫

迴蕩出內在的本真

當下的觸機

言默隨時俱成

後記: 1997年12月15日訪陳幼慧於班堡 (Bamberg),成詩四首以為記念,選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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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銀笛緩響

銀笛緩響

凝式空中

金絲絨鞋

輕輕踏過

夢的花園

暗香襲人

昇舉輕柔初春

烏髮散逸

百花衣袂飄逸

月光寂寂

仍閒照

虛清中

銀笛輕放

絲絨鞋緩緩走過

夢的衣袂撫過

寂夜??? 覺花綻放

(作於1997.9.23 南德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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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凝式空中

凝式空中

清虛中的光明

笛與鼓

驟然響起

寂光中的韻律

氣動??? 神降

引人傾聽宇宙

自在的音聲

無限的音能交織

在清虛中交織

上昇為創自初始的音畫

這是造化在虛空中劃過

劃開天地??? 合和陰陽

道??? 流行不已

笛與鼓響徹

在交織中爆裂初始的空間

(作於1997.10.03 南德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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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弗萊堡大學拉納廣場

被世界遺忘的? 神聖

在這裡仍保有

用寧靜? 得以傾聽

傾聽聖言? 聖言不只是必不可少的想像

也是真實的開敞? 點燃廣場光亮的每一角

每一瓢落葉? 都舉起一個世界

每一個世界? 都蕭散無數落葉

它們都在以詩傾聽? 寂光中的奧密

來自聖言的奧密

(作於1994年7月 南德弗萊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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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聽李希特鋼琴獨奏會

玫瑰裁成的雲裳

杜鵑泫然啼淚時

你從希臘神廟擎著星光走來

在精神的高峰

一切色彩都凝然和平了

你的鋼琴是一座黑森林

美婦從黑森林的古農舍? 舞踊而出

天上雲從柴牆中舞踊而出

你輕輕以十指? 飾之以希臘神廟頂上的星光

幽藍的光芒? 在夢與醒的載浮載沉的邊境

守候黎明

你擎著星光守候黎明

雲? 凝成淚珠

新婚美婦的淚珠是大地滴露

在凝然和平中? 守候

守候新婚夫開啟初夜的第一眼? 唯一的星

後記: 1994年初夏,在弗萊堡聽著名的鋼琴演奏家 Richter 的演奏會,作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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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紀行

09.壹 觀布蘭庫希「空中之鳥」雕塑

由空間中飛出

又投影在空的界域

觀者的心靈角度??? 轉動

空中之鳥瞬間振飛出

無限差異的純粹心象

空中之鳥

素簡的靈魂原型

時間的律動??? 震撼著

原初的表象

空間本身的形跡

無限伸展其大能

可思而不可見的律動

在形與影的差異中

創發出??? 純粹心象

引生感動??? 心靈 ??? 重生

(作於1998年 4 月 13日 巴黎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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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貳 舞

胴體之舞

裸??? 無蔽??? 挑動

空中跡化

女腹上的七星

時間款舞

旋舞

與對面噴來的水柱旋舞

女體以舞承接水注

交織

對象性成為原初的表象

扭轉??? 精神舒展 ??? 領悟七個七

與空無一起迴旋

聖靈在此爆裂

在款舞中

腹下昇起

寂和的樂音

髮散亂

於朝聖的終點

仍不終止

後記: 此首寫一揉合舞蹈表演形式與多媒體裝置藝術的藝術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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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參 莫內的荷

四壁傳來

春夏秋冬的聲音

莫內的荷池

晃動著

千差萬異的繽紛

亙古湧動??? 燃燒

水中寧芙

彷彿有女神在池底飄動夢幻的衣袂

近觀?? 在觀者清醒的茫然中遺失物象

遠觀??? 卻在物象的神魅中 ??? 忘卻觀者自己

我往返於遠近之間??? 嘩嘩不住的水聲

流動在色彩的變形當中

視覺在流動中

燃燒著八方包圍而來的

奧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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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肆 與友論美學有感

亙古傳來的造象已奇

卻仍少一株碧巖靈葩

踏著香象而來

你將為宇宙緩舒十指

端凝出素簡的空中凝式

以台灣和日本的土壤

調和巴黎的陽光

在你的一劃當中

擘出新天新地

塗抹象外之象

摧放奇花

奇葩的綠蔭

最終成為溝通東西的巨橋

後記: 「巴黎紀行」七首選四首,作於1998年4月,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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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還有

還有一朵明月似的白蓮華

還有一個忘不了的美夢

還有一闕仙女的長春曲

還有幾許遺留人間的彩繪

還有妳纖纖玉指上的銀戒指

還有妳富麗胸前的白項鍊

撥動心弦??? 照亮冥想

引我回憶?? 令我低迴

還有一些刻在我心中的淚痕

還有一些溫柔於我血管中的唇吻

(作於1997年8月1 日 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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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怎能

天空怎能無明月

花園怎能失春蕊

古鏡怎能不照神

春風怎能不滋露

椰林怎能不風騷

杜鵑怎能不炫春

初春的曉窗前

妳明眸的一翦水

春園怎能不放花

秀髮怎能不依人

(作於1997年8月1 日 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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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四季花

春之花

髮彩濃

春情訴九天

夏之花

悠波微

琴音無限意

秋之花

月照空

玉瓶琉璃傾

冬之花

雪遲飄

茫然頓失己

(作於1997.09.09 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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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虛無手記

虛無是靈魂之夢

初醒??? 夜仍深寂

長夜深寂

坐起??? 鳴琴

忽然又虛無起來

莫可奈何

觀林中之月

月?? 像一枚墜地的葉 萎綠

空留下??? 靈魂印記

殘存芬芳

為誰

雕刻鏤花的門窗??? 於時間之背

引生??? 虛空無限振動

樹梢煙步

月影徘徊

夢的衣袂

漸漸

飄逝

月夜盲眼

渾然不知

領悟

生命在深泥中的光華

絕望是生命的懺悔

虛無之道

伏案??? 慟哭

直到虛無啃囓一切

月光遍照

世界仍震動於印記

已然枯萎的印記

(作於1997.08.24 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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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湖

錦花的水湄??? 猶如夢的花環

我們在夢的花環中散步

鳥飛杳杳??? 魚行遲遲

月之湖??? 散放出素月的光環

月湖??? 月之湖

素晴中的柔美

莫札特在薩爾茲堡東方

遺落的一首雙鋼琴協奏曲

夢的月湖

錦花??? 染紅了碧綠

詩人在素月中 高舉錦花酒杯

飲下彩色的夢

湖中噴泉??? 湧出無數飛翔的白鳥

這是莫扎特兒時和姐姐的遊戲

一首逸飛永恆之夢的舞曲

(作於1995.8月25日 薩爾茲堡東方湖山區月湖歸來作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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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消失的美神

在夢中??? 見不到妳的身體

卻聽到妳銀鈴般的聲音告訴我:

你該粉碎你的身體

我才知道

我原來是浮遊在空中

而當我才有了這樣的知覺時

剎那間??? 芬芳的大力粉碎了我的身體

沉默處??? 只剩吉光照

當我醒來

消失的妳更消逝了

風吹著窗簾 吹著窗外花

月光照耀著

好像妳的衣裙飄飄在天邊

在我看不見的窗外天邊

夢中的聲音已因醒來而消失

記憶卻更接近我真實的自己

消失在空氣中的衣裙也因看不見而無限起來

遺留給我芬芳滿室

我知道妳在夢中不會顯現妳的姿影

我也不想看到妳的姿影

我不想在夢中欺騙我自己

我撫觸我醒著的真實的形體

我沉默著??? 讓妳用月光照亮我的沉默

讓妳隱身在月光中??? 照亮我沉默的形體

(作於 1996.08.22 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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綻放 (詩九首)

19.壹 月夜

月夜??? 寂光閒照

窗花超昇??? 渾化景外之景

泠泠七弦上??? 素指

綻放??? 寂光之花

20.貳 綻放

玫瑰??? 綻放

於靈魂的暗夜

21.參 霧夜流泉

霧夜白石

軀殼在擁抱中解散

雙泉漫衍

子夜綻放

石上蒼苔

延宕土地千年萬年的暗香

22.肆 石痕

高飛

輕畫石上痕

松煙飄渺

石痕

髮如菟絲??? 女蘿散落

吐氣如蘭

眼波迷離??? 在靈魂的夜空

綻放星光

降神??? 起霧 ??? 於生命的津渡

愛侶交融

刻劃最後的密語

石上痕

亂起亂滅

仙侶的長春曲

輕響??? 渾化初始空間

23.伍 照見

嘩嘩不住的水聲

柔情夜瞳

照見

春花浪漫??? 自在的形姿 ??? 紛紛開落

石上清泉??? 泉湧四季

春花秋月??? 夏山冬雪 ??? 自來自去

清音

在生命深密的地心

綻放

響澈

24.陸 等待

愛後??? 方愛愛濃

惜過??? 才恨恨長

風息??? 絲簾靜悄

心情鏤刻簾上春花

春花慵懶??? 斜倚木窗

不知??? 人間今夕何夕

難問??? 明朝何處飄去

無奈??? 綻放滿地痛苦苗芽

窗??? 用浸泡在濃情的苦心 ??? 學習等待

等待情濃後的恨長??? 在別後更長

等待夢醒後的夢??? 在醒後越飄越遠

等待

窗仍用他全部的想望??? 學習等待

等待密語的印契在情懷灑脫中的默許

等待生命在峰迴路轉時的轉身

25.柒

窗如春花

綻放在異鄉

從窗外搖曳而來的異鄉

浪漫了春花??? 迴蕩出內在的本真

向窗外飄逝而去的花香

滌除異鄉喧鬧??? 超拔景外之景

春花如窗??? 異鄉在此敞開自己

敞開最貼近自己的秘密

在此敞開中??? 異鄉成為家鄉

綻放??? 敞開

春花是秘密的窗

26.捌 異鄉

異鄉

綻放在窗外??? 綻放在窗內

迴盪出窗內春花的奇彩

春花

沉靜在窗內??? 沉靜在窗外

古鏡傳神出異鄉的本真

27.玖

異鄉??? 望向窗外的佳人啊

妳沈靜的姿影

可知故鄉的另一扇窗內

也有一款飄泊的心情

一落深情的落拓

正在望向異鄉的妳

望向沈靜自舒的未來

望向引領旅人回家的燈塔

飄泊綻放真情

望向家鄉的春風夏雨

(以上九首作於 1999年5月21日,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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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古雲

宜笑?? 修美??? 窈窕

妳倏然晴雪

古雲和雅綿渺

遺落

自千古的

瞬間

倩女幽幽

蒼苔款步

悠悠白鳥

飄雪過

庭午

銀笛暢然

清淨新篁

美的細紋

淨現自

大自然

亭亭而立

如玉

且笑

髮飾瞬間散落大地

(作於 1991年,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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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凝聚

為維持人間僅存溫暖

大地昇舉了火炬?? 凝聚著心中諸神明

火炬殘存於闇夜

詩人寫詩於巔頂?? 存有凝聚

燃燒著

存有的詩??? 擴延世界於溫暖

原野唱歌

潭中雙魚??? 倏忽不見

成為天上銀河

點亮黑夜

銀河是駐足夜空的髮飾

在虛無中垂淚到天明

魚?? 銀河??? 駐足的髮飾?? 滴露

繼續在奧秘裡游

於獨醒的大地

詩意的人收集白露

聚糧

準備遠行

(作於 1991年,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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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湧動

歲暮冬寒

流浪漢走出蜷曲了一夜的地下道

以熱烈真誠的目光搜尋這世界:

破裂的形式

決心不去修補

而且決心和破裂的形式維持相互隸屬的關係

因為在根源性美感的湧動之中

流浪漢的自我被重新創建了

帶著否定和超越的力量

從一個破碎走到另一個破碎

在碎琉璃反射出來的光中

把握著收集著殘存的生命美感

猶如餘燼裡的火花

在靈魂的當面相覿中

變化成遍滿時空的聖誕紅

(作於1989年,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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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兩眼

是「妳的眼如同我寫給世界的詩」

抑或是「這世界贈予我的詩如同妳的眼」

--我曾經在我們四目凝神互視時遺忘了答案

兩眼永遠不重疊卻思幕著對方

這有著令靈魂悸動的亙古奧秘

如果兩眼的視線不重疊

那麼人存在的視域就更加遼闊

如果兩眼的視線重疊

就有足夠的精神集中力解讀並生產出世界的新意義

而當我和妳四眼的視線同時重疊而又不重疊時

新世界便在詩中孕育和贈與了

……

……

如今

我想要看妳

而妳已不在

我如果不要想看妳

漾漾柔美的月夜又會喚醒我-

我們曾經在四目交注時

全身細胞的靈魂之眼一剎時煥發出光芒

飽滿成神聖幸福的光環擴散向全世界

而如今

妳走了以後

一切都退色了

我嚅嚅獨白早已不成話語

而這世界也被遺忘在蒼白裡

在想與不想的煎熬中

我只有更孤單的迎向暗夜

急行在曠野的風中

行色匆匆

疲憊的和世界交換著「不必管我」的手勢    

(作於1991年中秋,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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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從淡水望觀音山

水本清淡

山如觀音

山汲水於湄

汲成一夜沉靜

秀美的沉靜

擺渡的船 翛然往來

來自堤上遊興仍濃的此岸

渡往觀音山沉寂的彼岸

闌珊船燈

是夜的眼睛

一霎一霎

此岸彼岸 彼岸此岸

在燈火闌珊處 也泯合為一

湧起無限沉靜

而妳靜美的髮茨

竟沉睡如此的溫柔

讓人看不清妳的貝殼手環

是河堤還是海堤

讓人猜不透妳的藍耳飾

是河水還是海水

妳的紅髮圈

是堤上旅人漫遊步履

還是河海上 逸興思飛渡航

山汲水於湄

取火苗於妳的天帝

照亮我的人間

(作於1994.3.31,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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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九份觀霧

思念妳 像起霧

溫馨的思念 像冉冉山霧

襲人輕輕

恰似春衣薄薄 膚在身上

膚在一再受傷的大地上

天地也隨著曾經那麼幸福與那麼美的人間

起舞

霧暖人間芳雲

九份菲菲香林

前身俱是明月

今世則是自散形姿的山蘭

自散形姿的山蘭

曾凝聚多少好漢的意氣

用藍海洋和綠大地攪拌出

黃金麵包

山蘭的舞姿

迴環著彩虹與香雲的舞姿

湧現自靈魂深處的夢眼

湧現自五番坑八番坑的黃金道

……

仍繼續以愛的清歡刻劃人世深痕

(作於1994.4.8,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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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無言詩

詩人

失去了

霧起

於被遺忘的山谷

行走於一條

微冷的山徑

綻放

阿波羅雕像

變成

噴泉

(作於1988.11.24,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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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憶--紀念 S.R.

我摸索著走向妳

震動時洋溢著幸福感

木椅 黃昏的路燈 鼓動著的暖霧

每一件世物堥郊網

原野上初綻著春流的小花

山唱歌

時間駐足

疲憊的旅人卸下行囊

化為綻放的自由花

有光如手 把臉上的皺紋撫平

不待安排的笑

抑或是 這樣的震動:

一切消失在不確定中

賁起的荒塚 風突然吹起 鏡中白髮

清晰的盼望是清晰的失落

亞歷山大的視域在憂慮中破滅又破滅

在憂慮為王的國裡

一切是 一切不是

嬴弱將盡的燭火

乃撲向蠟炬的飛蛾自身 惡臭

黑暗中滿是驚慌的淚

哭聲逃竄空虛中

(作於1988.11.23,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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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掉淚的天堂鳥--詩贈韓籍同學李姘承

妳送我七株天堂鳥

怒放的蓓蕾 令我七個靈魂殞落掉淚

熱切想望大地天國

如果天堂鳥不會掉眼淚

她怎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幸福

如果天堂鳥不會枯萎而殞落於大地

她如何知道土壤裡有天國的奧秘

昨夜露重

我從暗地裡回來

天堂鳥的眼淚撲祕茪U

卻來不及膚我疲憊的雙眼

如果天堂鳥不殞落於過去

如果天堂鳥不掉淚於現在

那麼未來的世界仍將一無光明

掉淚的天堂鳥

在殞落中 召喚我們天國的來臨  

(作於1993.12,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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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相噙

妳兩顆動人的美人痣

是一雙害羞的眼睛

一顆在頸上 是向內收縮的情思

一顆在唇旁 像往外落拓的寂寞

送妳一對馬纓花

馬纓花化作陪妳說話的日月

一朵小太陽讓妳簪在髮梢 把情思引燃成光環

一朵明月亮和妳的唇相噙 用貓樣靈柔的足

把寂寞輕踏

(作於1992.1.10,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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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即興

突然興奮 顫動

草原上小花

露珠 暗自

在清晨啼哭

輝映著世界

莫名

淚珠悄巧

從這樣的夢境

寐 寤

湖面清風

山璧苔

凝思

收集精神的碎片

船在深海下錨

集虛

凝成一片白

藍夜

幽蘭操

翔空鳥

水紋

(作於1988.11.24,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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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位學哲學的人寫給哲學的詩

你以為我仍會愛你嗎?

告訴你:用灰色去擁抱灰色 這只有僵屍才愛做

你問我是不是因喪失了做為對象的你而蒼白了?

告訴你:是你喪失了自己蒼白了

而我只是找回自己真正的土壤

屬人的大地才有真正的愛

--如果我這顆麥子不在土壤裡死了

你又到哪裡去收割?

其實,我還是肯愛你:

盼望你脫掉灰暗長袍

到麥田勞動金黃色身軀

(作於1985年,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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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少年

把童年想成水底的嬉戲

最多憂鬱的總是少年

在熱心者的詮釋

戀情被比做剪貼的嚮往

而童年的閃爍成星光……

總是熱衷於誇耀一如彩照的夕陽

少年們並不拒絕灰色的長袍

和令詩人們愁悵的春雨

--他們打開窗子讓月光瀉進來

說是要接受另一個星球的撞擊

(作於 1977.10,十六歲,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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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元氣

元氣淋漓

強悍濃烈

一匹神采壯麗的駿馬從沉沉烏雲中奔騰而出

背負著心靈的根源性扯裂

從破曉黎明

直衝向時代的盡頭

為了將來的排山震海的風雷

且慢慢絪蘊著詭譎雄奇

於深不可識的端倪

(作於1989.2.22 台北汐止)